智能体发展史

回溯历史:从人工智能领域的古典时代出发,探寻最早的“智能”如何在逻辑与符号的规则体系中被定义;继而见证从单一、集中的智能模型到分布式、协作式智能思想的重大转折;最终理解“学习”范式如何彻底改变了智能体获取能力的方式,并催生出我们今天所见的现代智能体。

Marvin Minsky的“心智社会”理论,在哲学层面为群体智能和去中心化协作指明了方向,但实现路径尚不明确。

从符号主义到联结主义

作为对符号主义局限性的直接回应,联结主义(Connectionism)在20世纪80年代重新兴起。与符号主义自上而下、依赖明确逻辑规则的设计哲学不同,联结主义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方法,其灵感来源于对生物大脑神经网络结构的模仿[8]。它的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:

  • 知识的分布式表示:知识并非以明确的符号或规则形式存储在某个知识库中,而是以连接权重的形式,分布式地存储在大量简单的处理单元(即人工神经元)的连接之间。整个网络的连接模式本身就构成了知识。
  • 简单的处理单元:每个神经元只执行非常简单的计算,如接收来自其他神经元的加权输入,通过一个激活函数进行处理,然后将结果输出给下一个神经元。
  • 通过学习调整权重:系统的智能并非来自于设计者预先编写的复杂程序,而是来自于“学习”过程。系统通过接触大量样本,根据某种学习算法(如反向传播算法)自动、迭代地调整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权重,从而使得整个网络的输出逐渐接近期望的目标。

联结主义的兴起,特别是深度学习在21世纪的成功,为智能体赋予了强大的感知和模式识别能力,使其能够直接从原始数据(如图像、声音、文本)中理解世界,这是符号主义时代难以想象的。然而,如何让智能体学会在与环境的动态交互中做出最优的序贯决策,则需要另一种学习范式的补充。

基于强化学习的智能体

联结主义主要解决了感知问题(例如,“这张图片里有什么?”),但智能体更核心的任务是进行决策(例如,“在这种情况下,我应该做什么?”)。强化学习(Reinforcement Learning, RL)正是专注于解决序贯决策问题的学习范式。它并非直接从标注好的静态数据集中学习,而是通过智能体与环境的直接交互,在“试错”中学习如何最大化其长期收益。

以AlphaGo为例,其核心的自我对弈学习过程便是强化学习的经典体现。

强化学习的框架可以用几个核心要素来描述:

  • 智能体(Agent):学习者和决策者。在AlphaGo的例子中,就是其决策程序。
  • 环境(Environment):智能体外部的一切,是智能体与之交互的对象。对AlphaGo而言,就是围棋的规则和对手。
  • 状态(State, S):对环境在某一时刻的特定描述,是智能体做出决策的依据。例如,棋盘上所有棋子的当前位置。
  • 行动(Action, A):智能体根据当前状态所能采取的操作。例如,在棋盘的某个合法位置上落下一子。
  • 奖励(Reward, R):环境在智能体执行一个行动后,反馈给智能体的一个标量信号,用于评价该行动在特定状态下的好坏。例如,在一局棋结束后,胜利获得+1的奖励,失败获得-1的奖励。

AlphaGo的完整训练流程(分阶段

阶段1:监督学习(SL)—— 先”学人”

  • 用人类高手对局数据(KGS围棋服务器上约3000万个局面
  • 训练一个 SL Policy Network,目标是模仿人类棋手的落子选择
  • 这一步不需要”模拟对局”,纯粹是监督学习(给定局面 → 预测人类会怎么走)
  • 相当于先给模型一个”及格”的起点,而不是从随机瞎下开始

阶段2:强化学习自我对弈(RL)—— 再”超越人”

  • 用阶段1的SL Policy Network初始化,然后自己跟自己下棋
  • 总共进行了约128万局自我对弈游戏来训练RL Policy Network
  • 每局游戏若干十步到几百步不等,所以训练样本量是千万级别的(state, action, reward)三元组

基于大规模数据的预训练

强化学习赋予了智能体从交互中学习决策策略的能力,但这通常需要海量的、针对特定任务的交互数据,导致智能体在学习之初缺乏先验知识,需要从零开始构建对任务的理解。无论是符号主义试图手动编码的常识,还是人类在决策时所依赖的背景知识,在RL智能体中都是缺失的。如何让智能体在开始学习具体任务前,就先具备对世界的广泛理解?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,最终在自然语言处理(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, NLP)领域中浮现,其核心便是基于大规模数据的预训练(Pre-training)

基于大语言模型的智能体

随着大型语言模型技术的飞速发展,以LLM为核心的智能体已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新范式。它不仅能够理解和生成人类语言,更重要的是,能够通过与环境的交互,自主地感知、规划、决策和执行任务。

如第一章所述,智能体与环境的交互可以被抽象为一个核心循环。LLM驱动的智能体通过一个由多个模块协同工作的、持续迭代的闭环流程来完成任务。该流程遵循图2.10所示的架构,具体步骤如下:

  1. 感知 (Perception) :流程始于感知模块 (Perception Module)。它通过传感器从外部环境 (Environment) 接收原始输入,形成观察 (Observation)。这些观察信息(如用户指令、API返回的数据或环境状态的变化)是智能体决策的起点,处理后将被传递给思考阶段。
  2. 思考 (Thought) :这是智能体的认知核心,对应图中的规划模块 (Planning Module) 和大型语言模型 (LLM) 的协同工作。
    • 规划与分解:首先,规划模块接收观察信息,进行高级策略制定。它通过反思 (Reflection) 和自我批判 (Self-criticism) 等机制,将宏观目标分解为更具体、可执行的步骤。
    • 推理与决策:随后,作为中枢的LLM 接收来自规划模块的指令,并与记忆模块 (Memory) 交互以整合历史信息。LLM进行深度推理,最终决策出下一步要执行的具体操作,这通常表现为一个工具调用 (Tool Call)
  3. 行动 (Action) :决策完成后,便进入行动阶段,由执行模块 (Execution Module) 负责。LLM生成的工具调用指令被发送到执行模块。该模块解析指令,从工具箱 (Tool Use) 中选择并调用合适的工具(如代码执行器、搜索引擎、API等)来与环境交互或执行任务。这个与环境的实际交互就是智能体的行动 (Action)
  4. 观察 (Observation) 与循环 :行动会改变环境的状态,并产生结果。
    • 工具执行后会返回一个工具结果 (Tool Result) 给LLM,这构成了对行动效果的直接反馈。同时,智能体的行动改变了环境,从而产生了一个全新的环境状态
    • 这个“工具结果”和“新的环境状态”共同构成了一轮全新的观察 (Observation)。这个新的观察会被感知模块再次捕获,同时LLM会根据行动结果更新记忆 (Memory Update),从而启动下一轮“感知-思考-行动”的循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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